金子美玲的诗歌(金子美铃的诗治愈了全日本)

  金子美玲是活跃于上个世纪20年代的日本童谣诗人。在她短暂年的26年的人生里程中,写下了500多首充满童心童趣的作品。这些作品曾在当时日本大众文学代表性儿童文学杂志《赤鸟》上大放异彩,甚至有人说,她的每一首诗里,都暗藏着一个小小宇宙的秘密。

  然而这个才女,因为生活的压力和婚姻的不幸,加之骨子里的孤独感,逼着她在26岁那年,也是她文学创作的巅峰时期,走上了自杀这条不归路。

金子美玲的诗歌(金子美铃的诗治愈了全日本)

  金子美铃出生于1903年,她的家乡是濒临日本海的山口县郡仙崎村,也就是现在的长门市。那里四面环海,是个很繁荣的渔村,居民以捕鱼为生。这个风光旖旎的古老渔村,赋予了金子美铃孩童般的天真与好奇,金子美铃从小与海里的鱼、山上的积雪、门前的铃铛相伴长大,习惯了拥抱自然,所以她很善于捕捉到一些被人们忽略的微小的美。

金子美玲的诗歌(金子美铃的诗治愈了全日本)

  三岁的时候,父亲去世,母亲改嫁,继父家里经营着当地唯一的一家书店文英堂。失去了父母陪伴的金子美铃内心充满寂寞与孤单,时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。也许从那时起,金子美铃就开始尝试着将自己的心情变成一个个质朴美妙的文字,抒发自己的内心。

  高中毕业后,金子美铃来到书店里帮忙。可以说,她所有的知识滋养,都来自这小小的书店。当时的日本正赶上童谣运动兴起,金子美铃也喜欢写一些童谣,时不时地向杂志社投稿。当时日本最流行的《童话》杂志的主编西条八十慧眼识珠,刊发了她的一些作品,并预言她将是童谣写作的巨星。

  1923年9月起,几乎每期杂志上都能见到她的作品,《鱼》《万宝槌》《小剧场》《葬礼》《果蔬店的鸽子》等作品的刊登,让20岁的金子美铃一夜时间成为了家喻户晓的童谣诗人。1926年4月,金子美铃的作品《露珠》被评为“童谣征稿特辑”第一名,三个月后,她的作品《满载而归》和《鱼》入选《1926年度日本童谣选集》,由此被推荐加入了日本童谣诗人协会,成为了协会第二个女性会员。

金子美玲的诗歌(金子美铃的诗治愈了全日本)

  23岁那年,金子美铃在继父的安排下嫁给了书店的伙计宫本启喜。

  金子美铃的婚姻很不幸。丈夫放荡霸道,以拒绝她与文学上的知己好友联络为由不允许她写作。为了女儿,金子美铃委曲求全了三年。这三年里,丈夫不务正业,花天酒地,沾花惹草,还把淋病传染给了她。在当时的日本,这种病根本无法治愈。金子美铃忍无可忍,提出离婚。

  离婚前,她提出的唯一条件是年幼的女儿归她抚养。丈夫起初答应了这个要求,可是很快便又反悔了,没过多久,就写信回来争夺女儿的抚养权。金子美铃心神俱焚,绝望中服安眠药自杀,留下一封遗书:

  “你要把女儿带走就带走好了,可是,你能给她的只是钱,给不了心的粮食。像今晚的月亮,我的心也是一片宁静。我恳请你把她交给我的母亲,让母亲像养育我那样将她养大。”

  正是这封遗书,让女儿房枝得以在外婆的庇护下长大。年幼的房枝曾经对母亲的自杀难以释怀,她无法原谅母亲竟忍心抛下自己去寻求解脱。当她成年后,在读母亲的作品时,发现一首《积雪》,她明白了父母的结合是个非常严重的错误。

  “上边的雪/很冷吧/冷冷的月光照着它/下边的雪/很沉吧/好几百人压着它/中间的雪/寂寞吧/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”。

  正是这积雪一样又冷又沉又寂寞的现实压垮了金子美铃。后来,房枝又读到《南京玉》这篇作品时,才明白,母亲记录着她咿呀学语时的每一句话,母亲爱她,只是母亲单薄的肩膀再也无法承受生活的重压和精神的折磨,不得不撒手离去。在那一刻,她终于理解了母亲。

  金子美铃死后,日本经历了战乱,流离失所的人们逐渐淡忘了这个早逝的女诗人,直到30年后,儿童文学研究者矢崎节夫在一本老旧的《日本童谣集》里读到了金子美铃的作品《大渔》:

  “朝霞小霞/大丰收/大羽沙丁/大丰收/滩上热闹/如庙会/海里却为/几万条/沙丁要办/葬礼了。”

  这首诗描述了渔民打渔归来的喜悦,大人们为丰收而大肆庆祝,可是在孩子心里却对被捕获的鱼充满了同情和怜悯。正是这首后来收录在小学语文课本上的诗,震撼了矢崎节夫,于是他下决心去寻找她的其他作品。

  终于,16年后,矢崎节夫从金子美铃的弟弟那里寻获了金子美铃的诗集手稿,这些手稿一共三部,有512首诗,其中在媒体上发表过的只有90首,其余的都是沧海遗珠。矢崎节夫把手稿带回,于1984年联系了出版社,作为“日本人心的粮食”,三卷《金子美铃全集》问世,轰动了日本文坛。

  如今,在金子美铃的出生地,已经建立了金子美铃纪念馆,她当年读书的必经之路也被命名为美铃路,作曲家中田喜直根据她的诗歌谱写的《好孩子快快飞》,被日本长门市采用为红绿灯的标志音乐。

金子美玲的诗歌(金子美铃的诗治愈了全日本)

  《童话》杂志的主编西条八十是金子美铃文学上的导师,他评价她“有作为童谣作家最可贵的素质——想象力之飞跃,这一点是别人难以模仿的。”

  金子美玲的作品之所以在历尽岁月沧桑后,依然能产生巨大的影响,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的作品有一种纯粹性。这种纯粹性体现真善美的思想内容上,以及与儿童认知特点相吻合的艺术表现形式上,这两种特点结合在一起,形成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。

  比如成名作《海里的鱼》里这样写道:

  “海里的鱼真可怜/稻米有人种/牛羊在牧场里/鲤鱼在池塘里有麦麸吃/可是海里的鱼呢/什么照顾都得不到/一件坏事都没做/就这样要被我吃掉/海里的鱼真是太可怜!”

  这首诗描写了一个在吃鱼前,小脑袋里想象的事情。在孩子看来,海里的鱼比稻米、牛羊、鲤鱼都更加可怜,因为没有人照顾它们就要被吃掉了。与其说这是一个孩子天真的内心独白,倒不如说是人类对动物的深刻反省,作者承担起了吃海鱼的人的罪过,既善良又悲悯。

  还有被广为传颂的一首《寂寞的时候》这样写道:

  “我寂寞的时候/别人不知道/我寂寞的时候/朋友们在笑/我寂寞的时候/妈妈对我好/我寂寞的时候/菩萨也寂寞。”

  孩子也有软弱的时候,孩子也会觉得寂寞,这种寂寞可能在大人看来不值一提,可是对孩子来说却是天大的事儿,他们需要关怀和理解,需要交流和感同身受,所以在孩子寂寞的时候,菩萨也跟着寂寞起来了。

  又比如《天空的颜色》里这样写道:

  “大海呀大海,为什么蓝?因为映着天空蓝。可是白天的太阳不蓝,天空为什么……?”

  乍一看,觉得这首诗太简单了,完全是一个孩子的自问自答,但是仔细品味就会发现,这首诗写出了孩子的思考。孩子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,天为什么是蓝的?地球为什么是圆的?米饭为什么要盛在碗里?妈妈为什么是最爱我的?孩子在观察中思考,在思考中猜测各种答案,人类的求知欲就是这样形成的。

  金子美铃的诗中很少有简单直白的抒情修辞,但却耐人寻味,像是叙述和抒情两者合二为一,可以唤醒早已沉睡在心底的天真和童趣,回到童年那个纯净而美好的时代。然而现实中的金子美铃可能是个孤独的孩子,一个人去门外玩耍,把采来的山茶花插在头发上,让自己变得更漂亮一些,结果看上去像古代被插上草标出售的孤儿了。然后她又看到自己手上红红的冻疮,心里涌动起淡淡的委屈。

  这样的气息,像蔚蓝透明的天空,寂静而忧伤。

金子美玲的诗歌(金子美铃的诗治愈了全日本)

  金子美铃像孩子一样羞涩内敛,沉浸在自己想象的王国里,无拘无束地生长,也像孩子一样怯懦孤单,面对残酷的现实生活毫无招架之力。她的力量只存在于内心深处,根本无法抵抗世俗生活。

  迄今为止,金子美铃的作品已经被翻译成七国文字,其中很多还被收录在日本的小学国语课本。这些作品充满了想象力,但同时也隐含着巨大的孤独和悲伤,甚至在很多作品中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杀的意图,暗示了她最后的人生走向。

  死亡主题是日本文学中常见的元素,古往今来,不少文学作品中都描述了日本人的死亡精神。日本人看起来并不畏惧死亡,甚至可以说日本人敢于追求死亡,无论是三岛由纪夫、川端康成还是村上春树,这些著名作家的作品中时常充斥着死亡的意象。村上春树甚至在《挪威的森林》里说过:死并非生的对立面,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。

  金子美铃虽然写的是童谣,可是在她的作品中也常常提到死亡这个主题。

  在作品《蚕茧和坟墓》中,金子美铃写道:

  “蚕宝宝很高兴要到又小又窄的蚕茧里,因为会变成蝴蝶;而人要到又暗又孤的坟墓里。”

  从这短短几句话里,可以看到金子美铃面对生存的无助和悲哀。

  她最后写道:“然而,好孩子会长出翅膀,变成天使就可以飞啦。”这是一种强烈的暗示,暗示着金子美铃想要变成天使,彻底摆脱痛苦。另外,在《金鱼的坟墓》《云雀的坟墓》《热闹的葬礼》《悼念日》等作品中,也充斥着这种死亡的主题,从另一个角度上讲,当时的金子美铃,已经可以无所畏惧地面对死亡。

  事实上,在金子美铃短短的一生中,承受着巨大的孤独和痛苦。这些痛苦将她一步步逼上了自杀的绝路。从三岁时父亲金子庄之助的死,接着是母亲美智的改嫁,每天忙忙碌碌无法给女儿足够的关怀和爱护,后来是残酷婚姻带来的窒息感,这些孤独和悲哀沉重地压在了金子美铃身上,远远超越了她敏感生命所能承受的极限。这个时候,死亡成了一种解脱,比活着显得更加容易。所以,金子美铃自杀了,也解脱了。

金子美玲的诗歌(金子美铃的诗治愈了全日本)

  2001年,日本TBS电视台迎来50周年台庆,他们特别策划了一部传记电影《童谣诗人金子美铃——迈向光明的未来》,真实记录了金子美铃从17岁到自杀前的生活,由知名演员松隆子担任女主角。

  有一场戏讲的是,赏识她的伯乐西条八十与她相约在下关车站见面,她背着孩子羞涩地从柱子后面转出来,就这样匆匆见面又匆匆离别。

  当时,西条八十在站台上没见到她的人影,“没有时间,我急忙找遍了站内,总算在昏暗的角落里发现她,怕人看见似的站着。看上去二十二三岁,蓬头散发,身穿平常衣服,背上背着一两岁的孩子。这位年轻的女诗人,作品洋溢着绚丽的幻想,不逊于英国的克里斯蒂娜·罗塞蒂女士,但是给我的第一印象,好像是那一带里弄小杂货店的老板娘。不过,她容貌端丽,眼睛像黑曜石一样熠熠生辉。”

  西条八十赞美这双眼睛,当然不是男人对女人式的夸赞,他肯定是以艺术家的直觉,感应到了金子美铃心灵的独特。他说:“你有这么美的眼睛,一定能想出好诗的。”这也许是金子美铃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一刻。

  在电影花絮中,有一位专家讲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:当年他为了研究金子美铃,去了她的家乡进行采访,结果40分钟的时间里竟然打了28个雷。“我以为金子美铃生气了,她不喜欢我们去谈她。但是谈话结束,雷停雨也停,庭院中的雨滴非常漂亮。大家说,你看,金子美铃天上的灵魂还是喜欢的。”

  她始终是个天真纯粹的女人啊!就像她的代表作《向着明亮那方》里收录的那些诗句,无一不清澈纯净,字里行间渗透着对自然的热爱和怜惜。“哪怕一片叶子,也要向着日光洒下的方向;夜里的飞虫啊,哪怕只是分寸的宽敞,也要向着阳光照射的方向。”她鼓励自己要用坚毅的精神和力量,朝着光明前行。

  金子美铃始终用孩童的心灵写生活的小确幸。她的字典里没有“不可能”,她的心灵天真平静,喜欢一切美好的想象,她笔下的一草一木都和人一样,有笑有泪有呼吸。读她的诗,好像打开了一扇重返童年时光的任意门,走过一条长长的秘密通道,回到过去,看看那生命的美好和忧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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